终南山深处,云雾缭绕,道观青瓦蒙尘,蛛网横梁,老道士清虚子盘膝于蒲团,长须垂胸,手中拂尘轻摆,口诵《太上感应篇》,门外,山风送来草木清香,也送来一声猪哼,这哼声不同寻常,竟隐约透着仙气,又夹着三分怨气、三分戾气,清虚子眉头微动,袖中掐指一算,心头一沉——高老庄那头转世投胎的猪妖,在轮回谷撞见了大麻烦。
清虚子收功起身,背上药篓,拄着降龙木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步踏出,脚下生云,竟不沾尘,他要去轮回谷,见一见那位西游路上赫赫有名的天蓬元帅。
轮回谷中,黑云压顶,腥风拂面,一猪形巨兽正顶天立地,獠牙如戟,红眼如血,身上道道金箍勒痕深可见骨,这头猪妖,正是猪八戒,转世后修为被压制,又被九转金丹强行提升,灵肉不合,魔障丛生,他盘踞在谷中,妖气冲天,方圆百里寸草不生。
清虚子立于谷口,袖袍无风自动,眉宇间不见惧色,唯有一片慈悲,他朗声道:“天蓬元帅,别来无恙?”
猪八戒蓦地睁眼,血光迸射,声音粗哑:“老牛鼻子,少套近乎!老子在这破谷里困了三百年,日日以妖气为食,以戾气为命,你一个田园老道,也敢来送死?”
清虚子微微一笑:“贫道不才,守百年孤寂,只为一颗金丹,这金丹,非炼丹炉中成,需用因果点化,元帅困于轮回,执着夙怨,有因才有果,若肯放下贪嗔痴,自可超凡脱俗,参透道妙,元神升腾。”
话音未落,清虚子将药篓倒提,里面洒出的不是草药,而是一粒粒菩提子,落地化作金光,交织成八卦阵图,老道士足踏北斗,口中念咒,一步步向猪八戒走去,每走一步,身上便绽放一分柔光,如晨曦初现,驱散黑暗。
猪八戒见金光交织成网,渐渐逼近,不由怒吼,他周身黑雾翻滚,利爪撕向清虚子,然而金光一触,黑雾如冰消雪融,清虚子不闪不避,双手合十,任由利爪临身,却在爪尖触体刹那,化作一缕青烟散开,又在三步外凝聚成形。
“这……这是太上老君的‘一气化三清’!”猪八戒红眼微缩,透出几分惊惧。
清虚子却不答话,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,走了九九八十一步,终于站在猪八戒面前,金光八卦阵旋转升腾,将一人一兽包裹其中,老道士抬手,拂尘轻扫猪八戒眉心,口中诵出《度人经》:
“宿命所缠,念道忘身,得悟大道,逍遥九天。”
拂尘扫落,猪八戒眉间血光忽散,露出一点灵光,那灵光越发明亮,竟从识海中脱出,化作一团金色元神,与本相重叠,猪八戒哀嚎一声,周身黑雾尽散,獠牙缩回,红眼变澄清,四肢匍匐在地,化为人形——一位憨厚胖大和尚,竟与当年高老庄的猪刚鬣别无二致。
他抬头望向清虚子,眼中泪光闪烁:“道长,我……”
清虚子轻轻摆手:“元帅本是天庭水军总统,转世历劫,不过一念之迷,今朝悟得元神,跳出轮回,何不随贫道修道?”
猪八戒愣怔半晌,长叹一声:“我在高老庄受辱,在西天途中吃尽苦头,却从未想过,原来这些皆是磨砺,皆是因果。”
清虚子感叹:“道不在蓬莱,也不在方寸山,只在方寸之间,你困于三百年嗔念,便是困在轮回,你断得了一时贪念,断得了百年执念,却断不了三百年自缚,今朝若能放下,元神自可归真。”
猪八戒默然良久,忽而大笑:“老牛鼻子,你让我放下,那我在高老庄欠高小姐的债呢?我在取经路上欠猴哥的骂呢?这些债,你替我还?”
清虚子目光深邃:“欠债还债,欠情还情,元帅欠的,不是债,是未了之缘,既是缘,便不必了,只需转了因,结了果。”
猪八戒心头一震,他忽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,那被禁锢三百年的元神终于破茧而出,金光四射,竟将轮回谷中的黑雾尽数焚尽,他纵身一跃,直冲云霄,脚下云霞蒸腾,身躯化作万丈金身,头戴金冠,身披玉甲,虎躯一震,长啸九天:“俺老猪,回来了!”
老道士仰头望着金光扩散,含笑点头:“元帅升元神,贫道便告辞了。”
“慢着!”猪八戒目视老道,“今日遇你,方知天地之大,道法之深,还请道长赐我一言,日后如何修行?”
“天罗地网困不住,山水清音可养心,你若心归道门,哪里都是洞天福地。”清虚子说完,身形渐淡,终成云烟。
自此,高老庄上空,金光偶现;高家祠堂前,猪八戒终与高翠兰相视一笑,恩怨尽散,那只被世人嘲笑的猪妖,终究升了元神,留下无数传说在民间流传,而终南山那座青瓦道观,却再无老道清欢的踪迹,只在石壁上多了一行字:
“一猪升元神,百道开天门,点点因果间,无处不修真。”

